今日在大殿之上,也曾跟着文武百官尊称恭祝过,可此刻面对近在咫尺、褪去了华服金冠的慕辰,白衣胜雪,眉目如画,一如当年月色梨花下的芝兰玉树,青灵一声陛下唤出,就连自己也有了一瞬恍惚,仿佛世事变迁若骤然云聚云散,一瞬间、便已沧海桑田。凝烟其实也很清楚,叐人不同旁物,骨血中的魔性对神力有着自然天生的消抵作用,因而单凭个体力量相搏,很难有取胜的把握。她此刻与淳于琰二人架出防御抵抗,迟早会有力气耗尽的一刻,找机会逃离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。
诚如青灵所言,他和他父亲一样,都是善于洞察朝局、精明缜密之人。慕辰拉拢安氏、培植心腹的那些布局,他并非不知。凭风城新年夜庆时,淳于琰和青灵站在船头所说的话,他也听去了不少,很是清楚慕辰对百里氏的态度。她垂目一瞬,旋即抬起,有些忐忑地问道:刚才……我说的那些话,你母亲会不会觉得我在威胁她啊?
校园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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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阡亦似有所领悟,缓缓说道:你与青灵,身处东陆王权争斗的最中心,须要事事谨慎。青灵那孩子,性情全然不似她的母亲,总爱感情用事,一旦动了念头便不管不顾的。我这个做师父说的话,她是未必听得进去的。还好有你时时在她身旁,说话又能投其所喜,护她劝她,莫让她入了歧途。慕辰又道:如今我既已登基,自然想要尝试推行此举,只不过,琰虽然也存有相同的志向,却并非推行新政的最佳人选。
更何况,在他的眼中,自己原就是慕辰的拥趸,也极有可能是整件事幕后的策划者之一……谈完公务,淳于琰吩咐仆从引领青灵前去偏厅用膳,自己则留住了洛尧,说道:琰有一事,想单独向世子请教。
旁边的沐令璐不明就里,只想着自己刚才似乎显得对青灵不大热情,隐隐有些歉疚,闻言便细声细气地接过话道:世子顺着帝姬,倒也未必是为着她的身份。听说他们新婚的时候,在浮屿水泽里待了整整七日,按着大泽的习俗来说,算是极好的兆头了。想来平日里相处,亦是十分的和睦同心吧。不料青灵并未像往常那样动怒,只是继续追问:你想些什么,总要说出来让人知道才能解决是不是?你是觉得被人陷害了、不甘心?还是觉得你父亲的话让你难堪了?
慕辰听出青灵言语间的关切,握着她的手指不觉微微收紧了些,淡笑道:我既然来了,自是不怕的。再且,你觉得我为何要带着氾叶的王子王姬一同来鄞州?若我死了,氾叶王族的血脉也就断了。百里氏自上古时代便偏安一隅,势力在大泽无人可敌。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在与中原大族结下血仇之后,依旧可以保持利益不受半点侵害。单是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、最近又对军权尤为向往的方山氏一族,就足以以此事大做文章,想办法削弱百里氏督管西海的权力。
然而百里凝烟始终是百里凝烟,即使身陷困境、气馁焦急,身姿依旧立得笔直,弧形优美的下巴略略扬着,带着一抹寒梅立雪般的傲然,清丽出尘、漠然疏离。他并非胆怯之人、亦非心胸狭隘之辈,否则也不会孤身北上列阳,与敌同谋,一手牵动三国命运,解除了九丘之围。
曦儿愣愣的盯了洛尧片刻,似乎是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感到有几分好奇,紧接着抿住唇线,伸出了一双小手。淳于琰走后,青灵心中一直不得平静,一面吩咐人不断打探着消息,一面又让人去梧桐镇将秋芷和逊召了过来。
青灵想起那日在浮屿水泽中的小船上,洛尧的墨眉丹唇,映着身后碧蓝的无云晴空,妖娆间一抹清朗,涤尽了凡世俗尘,居高临下地质问着她:承不承认?你对我,并不公平。方山雷似乎觉察到青灵的想法,苦涩地笑了笑,道:家中出了那样大的变故,我就算有再多的傲气,也只能收敛起来。事实上,自从霞妹出事以后,很多事,我也都已经想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