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尧穿着一身夜行的黑衣,略微有些束紧,勾勒出修长矫健的身形。头发依旧如下午在承极殿见面时那样、梳理得一丝不苟,只不过去掉了华贵的冠饰、只以发簪绾束,额前鬓角垂落着的几缕长发,夹带着夜风的气息与不羁。洛尧朝船舱的方向偏了偏头,眼中蕴笑,今晚让我睡里面,我就告诉你。
慕辰说:那时正赶上姑母北上觐见父王,她私下来求我相助,为她保下一双儿女的性命。我见青灵对她多有怜悯,才临时起意跟她达成的这桩交易。只是没有想到……百里扶尧竟然有能力将青灵从焯渊中带出,白白令她受了那么多痛苦!青灵动了动唇,还想要说些什么,皞帝却站起身来,挥手道:早朝的时间到了。你先回去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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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尧站在窗户边,微微倚着窗棱,慢条斯理地说:按理说,是该去看看。但我不是刚刚成婚吗?换作寻常将领,亦能有几日的假期,更何况,我娶的可是当朝帝姬。皞帝摆出严苛面色,数落青灵道:你也知道自己出身王室,怎能做出此等自降身份的事来?
她抬眼盯着慕辰,尽量将语气放得和缓,慕辰,你可不可以答应我,无论如何,都不要跟莫南氏的人有利益牵扯?莫南宁灏杀了我四师兄,将来我用尽一切手段,也要取他的性命为我师兄报仇!青灵听他难得回答得这般爽快,倒有些不知该如何接着调侃了,正斟酌着准备再问,却听淳于琰又继续开口说道:我早就说过,每个人出生之际,就被命运择定了位置。不该属于自己那个位置的东西,我从不觊觎。
秋芷这丫头真是有远见啊,青灵一边脱着湿衣一边想着,幸好她不顾阻拦地硬塞了两套衣服给自己,不然可就狼狈了!可夕雾毕竟是淳于琰和慕辰找来的人,青灵就算质疑她的出身,也绝对不会质疑她的忠诚。再说,当初可是洛尧自己先盯着人家看,还夸了句长得挺好的……
青灵摁住砰砰急跳的心,生怕皞帝洞悉到别的什么,神情坚决,当真。青灵有些烦躁,打算什么?亏你还是朱雀宫里出来的,难道不知道这些世家公子都喜欢去那种地方吗?在凌霄城的时候,慕晗他们还不是经常往红月坊跑。有什么好着急的?
他目光始终一瞬不瞬地凝濯于她身上,期盼着能从她的语气或情绪上找出一丝破绽,揭开她内心真正的想法。即便是最后不得不像从前那样大吵一架,也是好的。殊雩长帝姬斟酌着开了口,这件事,仔细想想,也没什么难办的。以后青灵跟扶尧的孩子,过继一个到朝炎王室来,等长大了继承青云剑,不就没得争议了吗?反正今后都是一家人,不分彼此,如此,一则得以让青云剑存留于统御东陆的王室之中,二则也免于让百里氏平白落人口实。
洛尧盯了她片刻,不疾不徐地说:我笑有人作贼心虚,如履薄冰、日慎一日。青灵摇了摇头,我只是胡乱发泄一下情绪,不是真觉得自己受了什么委屈。
她想起爷爷信中所说的那些话,骤生出几许勇气,低低道:可我的命运,终是跟莫南氏绑在一起的。爷爷向你提议的那些事……还望你,能考虑一下。皞帝南下之初,便在九丘境外设下关卡,切断了禺中和九丘的接触。这种情况下,成彷尚能周密地与洛珩密谋布局,很有可能是另有人充当了中间联络者的角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