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当他获知青灵身世的一刻,那种复杂的心情,竟是此生从未有过的。离她不远处的席位上,几位朝臣模样的人正在议论着什么。青灵凝神细听,隐隐捕捉到御侯、联姻、商税几个字眼。
青灵猛地抬手抹了把眼泪,撑着几案站起身来,哑着嗓子说:别跟我说什么没有选择!你的那些鬼话……什么只要我肯留下来做朝炎的帝姬,慕辰的路就会平坦许多……我再也不想听!我留在这个鬼地方,除了让自己变成一个笑话,什么用处也没有!有的人,哪怕面上一直笑呵呵地做亲切状,可就是让你看不顺眼,就是让你觉得他居心叵测。还有的人,恰恰相反,纵然一直甩你冷脸色,可你就是能直觉地感应到,他其实是个好人,对你没存着什么坏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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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灵摩挲着灯盏的指尖骤然一停,迅速扬起眼帘,不可置信地盯了慕辰一眼,似想问些什么,然而最终只是再点了下头,好。他把话题转回到皞帝与青灵的父女相认上,其实,陛下信不信你的话,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这位天帝后裔成了他的女儿,青云剑更是通过你、名正言顺地成了朝炎王室之物。他如今想要一统东陆,不但有了实力、还有了名分。你既然挑明了要将自己的名誉声望跟慕辰的扯在一起,他就没有理由不重新估量慕辰的价值。
麒麟玉牌由上古神兽的精魂炼制而成,虽然在神力的催化下能幻化为坐骑,却始终不能持久,此时失去青灵的控制,又重新聚作玉牌,落回她手中。洛尧静默了片刻,撩袍跪到墨阡面前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,弟子叩谢恩师的教诲。
朝炎的军队陆续分批南下,凌霄城中略显浮躁的气氛渐渐被一种静谧中焦灼等待的情绪所代替。皞帝凌厉深邃的眼睛盯了青灵片刻,转身冷声吩咐道:来人!传下御令,淳于氏庶子琰,品行顽劣、行为不端,责其即日返回封邑,未经传召不得踏足凌霄城!违令者死罪无赦!
因为时值战时,城外又有朝炎大军驻扎,城内亦是关卡重重、布防甚严。所幸青灵等人的修为远胜常人,一路瞒天过海、翻墙跃入慕辰所居的王府,也不曾引来任何麻烦。洛珩盯住面前的少年,神色轻蔑,这里只有妖族的女人,对神族而言,低贱卑下的妖族!你要是真有个妖族的娘,就会被你的同伴看不起,一辈子背负着耻辱的烙印。我要是你,就赶紧回大泽做好我的世子,以后再娶个出身高贵的神族妻子,把血脉里的这份耻辱抹得干干净净。
三人上了马车,慕辰与青灵对面而坐,淳于琰则挤到了青灵旁边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他幽微地喟叹了一息,无论你怎么看我,今夜我对你说过的话,绝非虚假。
而且听今夜传话的女子说,慕辰这几日被赤魂珠神力反噬的症状有增无减。原本仙霞关一战、于铺天箭雨中营救青灵,已让他耗损了太多神力,之后的种种消息更是雪上加霜,生生使他几乎失去了控制赤魂珠的定力……慕辰怔了一瞬,心中泛起微微苦涩,凌霄城里尚有一些事需要我处理。年后动身,已是无可奈何之事。
颀长俊逸的身躯靠着门框,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慕辰一瞬,伸臂将屋门拉阖上,继而低声笑道:我师姐那个人,向来只听得懂字面上的意思。殿下若想试探她的想法,不妨问得再直接些。青灵并不懂得手握兵符的意义,只暗自琢磨道,这皞帝恐怕是个疑心极重之人,难道生死关头有人肯帮忙,他还要怀疑一下对方的用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