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尧道:我的心愿,母亲早就知道。世事皆是有舍才有得,荣登极位者、未必能比寻常百姓过得更舒心快乐。朝争权斗造成的家破人散,我不但见过、更曾亲身经历过,因而绝不愿为了一己私利,令更多的人经历同样的遭遇。更何况,微微垂下眼眸,唇畔不经意地牵出一道浅弧,如今我和青灵做了夫妻,凡事需要站在她的立场上再作衡量,较之从前,更加企盼着朝炎与九丘能和平相处。她忽而想起另一件事,抬眼质问道:那你当时说什么妖族不能驾驭坐骑,非要拉着我跟你坐马车,也是故意的了?
但自从那次晚膳旧伤发作之后,洛珩便不再像从前那样充满戾色地打量青灵,并且也似乎在刻意地回避与她碰面。有时,他也会远远站着,用一种在青灵看来颇为古怪的神情,望向她与洛尧,兀自沉默怔然。青灵抱着膝盖,身体蜷缩起来,牙齿咬着手背,无意识地轻轻颤动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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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灵望向昨夜洛珩坐着的地方,但见青苔幽幽、落花飘零,早已是风送魂消,再不留半点的痕迹。青灵见寝殿内布局小巧紧凑,装饰却甚为雅致,推窗即见外园的满庭花草,入目尽是韶光明媚、鸟语花香。
方山雷背靠着墙壁,悒郁的神色中流露出一种少见的漠然,仿佛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打算。所以他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,一次又一次的逼着自己退让,一次又一次的降低自己的底线,用尽心思地呵护着彼此间仅存的那一点点信任。
安怀羽没有瞧出青灵与慕辰交谈间的异样,倒是觉得帝姬似乎不想让世子与众人碰面。她侍奉慕辰时日渐长、洞悉世事的能力略有提升,下意识地就联想到安氏与百里氏的竞争局面,唯恐慕辰因为自己的缘故在妹妹面前难做,遂引颈望向青灵与洛尧的背影,意在调和气氛地笑道:虽说是嫁了人,可帝姬终究是咱们东陆地位最尊贵的女子,无论想做些什么,世子都只会默默地跟着。安怀羽心想,安氏和百里氏之间,一直存着暗中的较劲,帝姬说出这样一番言论,难道是想提醒自己,让安氏不可觊觎大泽百里的权利,更不要妄想在西陆商贸上分一杯羹,否则,她就要叫自己活得痛苦?
青灵说:我对你一直都是不错的,要不是你……蓦地顿住,不再往下说,略略静默了片刻,才又问道:刚才你说‘最初’,那后来呢?后来叫我师姐,也是为了讨好我吗?秋芷依照青灵之前的吩咐,为恭贺慕辰与沐氏订亲置办了下贺礼,领着下人送到屋中请她过目。青灵看着礼盒中的满目琳琅,脑海中又浮现出那颗莫名其妙钻到自己衣服里的影珠,心绪愈加凌乱起来。
方山渊本来冲到了嘴边的恶语陡然凝滞,转而结结巴巴地开口道:什……什么话?霞姐临去前说了什么?早知你如此欠缺掌控内闱的主母手腕,还不如让阿婧嫁过去!单靠着你的那一份忠心又能成就何事?
一向擅于观察的方山霞看出端倪,抿着唇角朝身旁的夫君淳于珏做了个戏谑的表情。淳于珏依旧腰背笔直地正襟危坐着,脸却不禁有些隐隐泛红。两人拿着朝炎军中的通行令牌,一路畅通无阻,到了彰遥城中,又幻化了容貌,沿着当年一起走过的大街向王宫的方向行去。
洛尧凝望青灵,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她乌发轻挽、素带缓束,含笑翩然地踏入园中的模样,心底不禁牵扯出一丝微痛,可带出来的滋味,却又是极甜的。甘渊大会初相见,他施尽诡计,烧破她衣裙,被她狠狠地扇了一巴掌。那时她想,四大世家的子弟里,怎么会有这般下作的人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