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尧自嘲一笑,侧平过身,换了个姿势,一手随意地搁在胸前,一手搭在眼睛上,唇边噙着一抹并无悦色的浅笑,因为亲睹过小时候父母相爱甚深的情景,所以才会更无法接受他们最后的分离。即便是曾让人那样不顾一切付出过的恩爱,也逃不了最终分道扬镳的结局,我很难想像,世上还有什么感情是可以坚不可摧的。他正欲下令加快攻势,突然眼前一道青色霞光劈开,炫灿夺目的足以遮阳蔽日。
洛尧勾了勾嘴,似笑非笑,有劳殿下相送。接下来的路,就由我陪着好了。青灵跟明瞻远和邱相夷商量了几句,让他们将宫中的一些账簿名录重新抄写一份,带回王府。
久久(4)
伊人
百里誉听皞帝提到洛琈,心下了然,随即顺势说道:陛下所言极是。既然血缘无法改变,孩子姓什么也都并不重要。依臣看,殊雩长帝姬的提议,确实可行。洛尧扳过青灵的肩膀,沉默一瞬,看了眼她歪斜凌乱的发髻,先梳好头再走吧。
他抬眼看见青灵,急步迎了上来,行动间、纵显仓促,却依旧难掩其与生俱来的风姿雅致尊贵。青灵盯了他一会儿,缓缓开口道:你之前不是在军中领了个监军的职务吗?眼下大军驻防大泽,到处都在兴建防御,你不用去军营里看看吗?
有时候,她宁可他对自己生气动怒一回,就像那日在银阙殿外他望向青灵的匆匆一瞥,那么快、那么稍纵即逝,却暗藏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强烈情绪……慕晗独自在湖边枯坐了会儿,恼恨地将一把石子扔出,在湖水上击出一圈圈点点碎碎的银光。
青灵心下一凛,挥手摒退了上前来为自己更换衣饰的宫女,转身径直去了承极殿。在符禺山养了半年的病,青灵的身形纤瘦了些,面色微显苍白,原本漆黑灵动的双眸中更是添了一抹冷肃之色,在乌发间华贵的金钿鸾篦衬托下,整个人倒愈加有了王朝帝女独有的凝重与威仪。
洛尧凝视青灵一瞬,随即垂下眼,缓缓道:不全是。母亲离开的时候,她还很小,并不懂得到底发生过什么。如果我和父亲那时肯多花些心思、多给她一些关爱,她或许,会更开朗快乐些。说起来,我这个做哥哥的,欠了她许多。墨阡抬起手,轻抚了一下青灵的发顶,其实你们的想法,没有错。师父一辈子都是这样人,不喜纠葛、不喜争执,遇到喜欢的……不会去争取,失去了,好像也不会太难过。你师祖当年之所以选中我,就是觉得这样的性子易于静心修炼,能成大器。顿了顿,长长地叹息了一声,青灵啊,人生就是这样,你得到了一件东西,就必当失去另一件。你想要登上权势的顶峰,也必然要付出等值的代价。鄞州发生的事,只是一个开端而已。以后你爬得越高,经受的苦难也就越多。
一个目光游离,一个泰然淡漠,比一众等候皞帝视察的将领还要显得谨肃。青灵原本还想找个机会,把慕辰和洛尧凑到一块儿,一起谈谈合作的计划。但她担心洛尧又一时妖性发作、说些冷嘲热讽的话,便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顿了顿,又问道:上次你跟百里扶尧回凌霄城的路上,怎么突然跑去章莪山了?他后来受了伤又是怎么回事?他伸手在怀里摸索了几下,掏出通行牌,令牌我一直带在身上。我和世子幻化成的是寻常商贾模样,出镇的时候也要用这牌子的,所以绝对不可能把这令牌交给九丘的人。顿了顿,语气凝肃起来,帝姬殿下,你怀疑我们并没有错。可你仔细想想,这件事如果真是世子一手策划的,于他、于大泽和九丘而言,都没有半点好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