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听他如是慨叹,想起自他离开京城、自己背后所受的各种流言蜚语,什么孤独凄凉、什么被夫君抛弃的女人,不觉冷笑一声,你们百里氏若肯出钱,我便把这宅子卖给凝烟好了,反正我也不常住。洛尧苦笑不已,却同时又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蓦然轻松,伸臂重新将青灵卷入怀中。
一向卧病在床的百里誉忽然恢复了元气,与一众族亲幕僚连夜守在侯府大厅,不断传下命令、收聚消息,连一身疲态面有泪痕的百里凝烟,也被从淳于琰的病榻前唤了过去,与父亲商讨接下来的应对事宜。洛尧面露讪色,被青灵逼视了半晌,无奈地轻笑道:师姐果然变聪明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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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百里凝烟始终是百里凝烟,即使身陷困境、气馁焦急,身姿依旧立得笔直,弧形优美的下巴略略扬着,带着一抹寒梅立雪般的傲然,清丽出尘、漠然疏离。平衡牵制、恩威并施,甚至刻意的拉拢示好,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反复在心中深思熟虑。
慕辰唇边笑意敛去,静默片刻,思忖说道:你说的神妖平等之事,确实是我和琰少年时便存下的志向。你也知道,我曾与列阳国几番交战,对其国情国史皆有所钻研。列阳自千余年前开始,开始摒弃种族门第之分,一则允许自由通婚,二则,年轻人不受出身限制,俱可投军入仕、施展抱负。因此两代之后,列阳的人口渐趋繁盛,国力也日渐增强。我那时便想过,若朝炎亦能如此,定然不失为良策。身体内那种与焰魄相似的灼烫感,早已消失不见。若不是她曾被焰魄带来的痛苦狠狠折磨过几天,或许,根本不会留意到那不易觉察的异样。她不敢与人说起,亦不敢让大夫查证,只能于此时此刻、面对着毫无回应的淳于琰,忍泪倾诉。
直到此时此刻,她方才意识到,自己对于眼前这个即将死去的人、怀着怎样复杂难辨的情绪。当日凝烟情绪失控,拉扯着兄长控诉质问,甚至把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全都爆发了出来,躺在血泊之中淳于琰虽无力动弹,却是将那一番话听得清清楚楚……
银光乍闪,淳于琰忽觉身上一轻,正张口咬向他脖颈的叐人发出一声低吼,庞大的身躯砰然滚落到地。洛琈似乎也意识到了青灵的尴尬,笑了笑,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,道:大部分的夫妻,都是一开始如胶似漆,往后便慢慢褪去了热情。好一点的,尚能相敬如宾,变得如同亲人一般,不好的,眼里只看得到彼此的缺点,要么争执不休、试图改变对方,要么冷眼相对、任由感情消沉。能像你跟阿尧这样,成亲这么些年了,还整天腻在一处舍不得分开的,那是少之又少。
甘渊大会初相见,他施尽诡计,烧破她衣裙,被她狠狠地扇了一巴掌。那时她想,四大世家的子弟里,怎么会有这般下作的人物?御医回禀说你这几日还有些不舒服。我让人送去的那些药,你可有服下?
她并不介意在洛尧的面前剖白最真实的自己,但却无法接受在他最亲近的家人面前、泄露出自己最不堪的过往……哲成扬头对青灵说:王姐不必担心,你瞧我把曦儿抱得多稳,她被我抱着也很高兴呢!
因为园子面积极大、容得下众多的宾客,慕辰南下的消息一经颁布,负责安排接驾庆典诸事的官员便拟出了此项建议、呈报御前,很快也获得了帝君的欣然应允。快到目的地的时候,洛尧突然快走了两步,上前拉住青灵的手,要不……还是改日再去吧……